第四十七章 七席要他死
谢衡把黑木片收入袖中。
“我也希望只收剑。”
“希望？”陆晏像是没听清，“你的尺子都把死令吐出来了，你跟我说希望？”
“只要他交剑，后半道命令便不会执行。”
陆晏向前一步：“他还没杀董卓。”
“等他杀了，再收就晚了。”
“晚了什么？”
“刑剑斩下去，不只会死人。被它斩断的因果，连七席也未必接得回来。他若凭私心出剑，谁替人间收拾？”
“他现在用的是一把破得不能再破的铁剑。”
“刑剑仍在他背后。”谢衡没有与陆晏争嗓门，只望着白简，“他带着最终裁断之剑去杀一个七席明确不许他杀的人。你比谁都清楚，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陆晏气得笑了一声：“我清楚。我还清楚你们现在想杀一个尚未杀人的人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谢衡眉头轻轻一动：“你方才还拦着他去杀董卓。”
“是。我现在也拦。”陆晏站在两人中间，抬手指了指白简，“他若再往前，我先骂他；他若拔刑剑，我便用自己的命把他按回去。可他没杀人，没让哪条天地规矩断掉。你们不能因为怕以后拦不住，今日便先砍了他的头。”
“真到那时，会死更多人。”
“这句话，张角死前你们也说过。”
谢衡没有接。
白简却开口问：“七席怕我杀董卓，还是怕我不再听他们的？”
“有分别吗？”谢衡转向他，“一个握着刑剑又不再受约束的人，比董卓更危险。”
“对谁危险？”
“对白简！”陆晏忽然转身骂道，“你少在这时候逼他替七席承认。城还在烧，你若真想把道理问出来，先活过今日再问。”
他骂完白简，又回头瞪着谢衡：“你也一样。拿着一半裁令，把人骗回去再杀，算哪门子慎刑？”
谢衡的下颌绷紧了一瞬。
“我想带他回去，是真的。”
“回去以后呢？”
“我替他请复核。”
“若不准？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死的是他，怎么又成你的事了？”
谢衡终于沉下声音：“因为我是来带他回去的人！”
这句话出口以后，三个人都静了一瞬。
谢衡先移开目光。他把归尺横在身前，尺上黄纹又亮了一分。
街东的雨忽然变成了冰粒。
冰粒砸在屋瓦上，噼啪作响。刚被雨浇湿的梁柱外面迅速结冰，木头里面却还烧着。冷热撞在一起，梁柱接连炸开。半截断梁越过街面，砸进对面的布庄。
布庄里立刻起火。
更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数十辆蒙着黑布的车正沿宫城外道向西疾驰，西凉骑兵护在两侧。有人在路旁低声说，董相国的车驾就在其中。
白简提剑便走。
谢衡的归尺一转，焦黑长街再次折回。白简越过线，下一步却仍落在原地。
他早有准备。脚落下的一刻，铁剑已经贴地划出，直取谢衡持尺的手。
谢衡撤腕避开，白简借这一瞬越过他身侧。
那队车离街口只剩百步。
布庄二楼忽然有人哭喊：“救命！梁要倒了！”
屋内挤着十余个没来得及逃出的百姓。方才炸裂的梁木已经倾斜，正朝他们藏身的后门压下去。若梁落下，后门会被堵死；若再晚片刻，整层楼都会塌。
白简只看了一眼。
车队仍在向西。
谢衡也看见了。他没有出手救人，只盯着白简，像在等他自己选。
白简转身。
普通铁剑刺进梁柱裂口。他没有托住整座楼，只连斩三处已经开裂的榫头。最重的横梁偏向空院倒下，后门前让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。
“低头！一个一个走！”陆晏冲到门边，把最前面的孩子扯出来，“谁再往回拿东西，我先把他扔进火里！”
人群哭喊着从缝里挤出。
白简抽剑时，护送车驾的骑兵已经越过街口。黑布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烟后，没人知道董卓究竟坐在哪一辆里。
他错过了。
谢衡站在身后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若真只剩杀心，方才不会回头。”
“所以我便该跟你走？”
“所以你还有得选。”
白简转身，剑锋再次抬起：“我选过了。”
他向谢衡冲去。
谢衡没有再用归尺接剑。
他把尺往焦土里又按进三寸，松开了手。归尺独自立在雨中，继续钉住被折回的长街，也拽着那段仍在失控的黄天旧雨。
陆晏一愣：“你把尺放了？”
“量路的事，交给尺。”谢衡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五指，望向白简，“接下来，是我和他的旧账。”
白简的剑已到身前。
谢衡侧身避过，灰衣胸口那道浅伤再次渗出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竟笑了笑。
“拿着这把尺太久，我险些忘了。”他抬起空着的右手，“当年教你的时候，我也是用剑的。”
白简没有停步：“你手里没有剑。”
“谁说剑一定要拿在手里？”
谢衡并起两指，在面前的雨幕里轻轻一划。
没有剑光。
白简手里的铁剑却骤然一响。他横剑挡在胸前，整个人仍被逼退三步。直到这时，陆晏才看见两人之间的雨齐齐向左右分开，留下一条笔直的空痕。
谢衡看着白简，声音像许多年前站在练剑场上那样平缓。
“看好了。今日，我再教你一遍怎么用剑。”
“我也希望只收剑。”
“希望？”陆晏像是没听清，“你的尺子都把死令吐出来了，你跟我说希望？”
“只要他交剑，后半道命令便不会执行。”
陆晏向前一步：“他还没杀董卓。”
“等他杀了，再收就晚了。”
“晚了什么？”
“刑剑斩下去，不只会死人。被它斩断的因果，连七席也未必接得回来。他若凭私心出剑，谁替人间收拾？”
“他现在用的是一把破得不能再破的铁剑。”
“刑剑仍在他背后。”谢衡没有与陆晏争嗓门，只望着白简，“他带着最终裁断之剑去杀一个七席明确不许他杀的人。你比谁都清楚，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陆晏气得笑了一声：“我清楚。我还清楚你们现在想杀一个尚未杀人的人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谢衡眉头轻轻一动：“你方才还拦着他去杀董卓。”
“是。我现在也拦。”陆晏站在两人中间，抬手指了指白简，“他若再往前，我先骂他；他若拔刑剑，我便用自己的命把他按回去。可他没杀人，没让哪条天地规矩断掉。你们不能因为怕以后拦不住，今日便先砍了他的头。”
“真到那时，会死更多人。”
“这句话，张角死前你们也说过。”
谢衡没有接。
白简却开口问：“七席怕我杀董卓，还是怕我不再听他们的？”
“有分别吗？”谢衡转向他，“一个握着刑剑又不再受约束的人，比董卓更危险。”
“对谁危险？”
“对白简！”陆晏忽然转身骂道，“你少在这时候逼他替七席承认。城还在烧，你若真想把道理问出来，先活过今日再问。”
他骂完白简，又回头瞪着谢衡：“你也一样。拿着一半裁令，把人骗回去再杀，算哪门子慎刑？”
谢衡的下颌绷紧了一瞬。
“我想带他回去，是真的。”
“回去以后呢？”
“我替他请复核。”
“若不准？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死的是他，怎么又成你的事了？”
谢衡终于沉下声音：“因为我是来带他回去的人！”
这句话出口以后，三个人都静了一瞬。
谢衡先移开目光。他把归尺横在身前，尺上黄纹又亮了一分。
街东的雨忽然变成了冰粒。
冰粒砸在屋瓦上，噼啪作响。刚被雨浇湿的梁柱外面迅速结冰，木头里面却还烧着。冷热撞在一起，梁柱接连炸开。半截断梁越过街面，砸进对面的布庄。
布庄里立刻起火。
更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数十辆蒙着黑布的车正沿宫城外道向西疾驰，西凉骑兵护在两侧。有人在路旁低声说，董相国的车驾就在其中。
白简提剑便走。
谢衡的归尺一转，焦黑长街再次折回。白简越过线，下一步却仍落在原地。
他早有准备。脚落下的一刻，铁剑已经贴地划出，直取谢衡持尺的手。
谢衡撤腕避开，白简借这一瞬越过他身侧。
那队车离街口只剩百步。
布庄二楼忽然有人哭喊：“救命！梁要倒了！”
屋内挤着十余个没来得及逃出的百姓。方才炸裂的梁木已经倾斜，正朝他们藏身的后门压下去。若梁落下，后门会被堵死；若再晚片刻，整层楼都会塌。
白简只看了一眼。
车队仍在向西。
谢衡也看见了。他没有出手救人，只盯着白简，像在等他自己选。
白简转身。
普通铁剑刺进梁柱裂口。他没有托住整座楼，只连斩三处已经开裂的榫头。最重的横梁偏向空院倒下，后门前让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。
“低头！一个一个走！”陆晏冲到门边，把最前面的孩子扯出来，“谁再往回拿东西，我先把他扔进火里！”
人群哭喊着从缝里挤出。
白简抽剑时，护送车驾的骑兵已经越过街口。黑布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烟后，没人知道董卓究竟坐在哪一辆里。
他错过了。
谢衡站在身后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若真只剩杀心，方才不会回头。”
“所以我便该跟你走？”
“所以你还有得选。”
白简转身，剑锋再次抬起：“我选过了。”
他向谢衡冲去。
谢衡没有再用归尺接剑。
他把尺往焦土里又按进三寸，松开了手。归尺独自立在雨中，继续钉住被折回的长街，也拽着那段仍在失控的黄天旧雨。
陆晏一愣：“你把尺放了？”
“量路的事，交给尺。”谢衡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五指，望向白简，“接下来，是我和他的旧账。”
白简的剑已到身前。
谢衡侧身避过，灰衣胸口那道浅伤再次渗出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竟笑了笑。
“拿着这把尺太久，我险些忘了。”他抬起空着的右手，“当年教你的时候，我也是用剑的。”
白简没有停步：“你手里没有剑。”
“谁说剑一定要拿在手里？”
谢衡并起两指，在面前的雨幕里轻轻一划。
没有剑光。
白简手里的铁剑却骤然一响。他横剑挡在胸前，整个人仍被逼退三步。直到这时，陆晏才看见两人之间的雨齐齐向左右分开，留下一条笔直的空痕。
谢衡看着白简，声音像许多年前站在练剑场上那样平缓。
“看好了。今日，我再教你一遍怎么用剑。”